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作者：杨 颢 发布时间：2009-05-14
姜杰做梦也没有想到，原本打算在沙河酒业“二次创业”的他，却换来了5年的牢狱之灾。
一度被看作是高端白酒缔造者的姜杰，曾成功组建水井坊的运作团队,使水井坊跳出了白酒业发展的传统模式，从广东推向全国。
2007年9月，姜杰被安徽沙河酒业高薪聘请，委以董事长、总经理职务。然而，这样的风光维持了一年不到。2008年7月20日，姜杰因涉嫌偷税罪被界首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界首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
今年3月30日，界首人民法院正式作出判决，认定安徽沙河酒业有限公司、安徽沙河酒厂自2006年9月至2008年4月，采取少申报销售收入的手段，少缴应纳税款的方式，总计偷税3325万元，判处沙河酒业巨额罚金1.1亿元，而任安徽沙河酒业法人代表的姜杰入狱5年。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偷税案。据本报记者的调查，在其背后，演绎着界首市政府、沙河酒厂以及重组方民营企业嘉德莱三者间错综复杂的矛盾。而姜杰案的爆发，则是重组矛盾的深化。
从交好到交恶
位于安徽界首市的沙河酒厂建于1949年，是国家大型企业，鼎盛时期入中国500家最佳经济效益工业企业之列，成为安徽工业支柱企业之一。
从1998年开始，沙河酒厂由于体制原因，企业严重资不抵债，并于2006年宣布破产。2006年上半年，界首市政府到浙江招商，同年8月10日与浙江嘉得莱控股集团公司达成投资意向。
资料显示，嘉得莱是一家位于义乌的集织造、染整、成衣于一体的民营企业，其董事长杨小波，在义乌曾被誉为明星企业家、传奇商人。当时，嘉得莱正进行多元化扩张，接连收购了金华市金萒物资有限公司、保尔康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安徽界首市碧泉(纸业)集团公司等。
2007年7月31日，安徽沙河酒厂在省产权交易中心公开挂牌出让，嘉得莱以7200万元竞得，并注入到此前成立的“安徽沙河酒业有限公司”之中。
据嘉得莱代理律师、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成林称，在嘉得莱接手后，由于对行业并不熟悉，界首市政府向嘉得莱推荐了有着丰富营销经验，且在沙河酒厂工作过的姜杰。此后，嘉得莱以年薪200多万元聘请了他。
2007年11月，姜杰策划、举办了“崛起新徽酒，振兴新沙河”大型促销活动，喊出了“沙河王复兴”的口号。此后，又聘请了姜育恒担任形象代言人。一切均让人对沙河酒的复苏抱持希望。
进入2008年上半年，由于受国家持续加强宏观调控、紧缩银根、人民币大幅升值等原因，以纺织印染为主业的嘉得莱资金链濒临断裂。
2008年4月，界首市政府以嘉得莱没有履行合同能力约定为由，向阜阳市中院起诉，要求解除《产权交易合同》并赔偿经济损失720万元。在起诉的同时查封企业所有财产。
不久，界首市政府便向沙河酒业派遣政府工作小组，对沙河酒业进行全面接管。
合同履行分歧
矛盾最初的源头，在于上述对于履行合同与否的分歧。
刘成林坦承，当初7200万元的价格并不高。当时沙河酒厂尚有2万吨基酒，1吨价值就在3万元左右。也是基于此，在当初的转让协议上，界首政府特意加了两条规定。
记者获得的这份产权交易合同，上面对于这两条规定的叙述是：首先，乙方(嘉德莱)承诺受让成功后三年内用于“沙河”酒市场运作和品牌打造等投入不低于1亿元。同时，保证第一年度内大曲酒产量不低于600吨，第二年度不低于1500吨，最终形成年产大曲酒1万吨以上规模。其次，乙方承诺五年内不得整体或变相整体转让受让资产，也不能随意改变受让土地的用途。
2008年下半年，界首市成立沙河王酒厂破产清算小组。其负责人黄广安告诉本报记者，嘉得莱集团受让沙河酒厂以后，曲酒生产迟迟不动，导致沙河酒厂5000多条发酵池闲置、老化，并且消耗了700多吨曲酒。
他介绍，嘉得莱未经界首市人民政府同意，大量转移资产： 2008年3月，嘉得莱集团将沙河酒厂本部52.17亩土地，以总价2347.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安徽诚鑫置业有限公司和朱晅。2008年4月，嘉得莱将沙河酒业注册资本6600万元的60%和40%分别转让给李延刚和姜杰。截止到2008年3月末，嘉得莱从沙河酒业累计借款达 2676.32万元。而且，嘉得莱在经营沙河酒业较短的时间内，形成新生债务3250.95万元。
这正是界首市要求解除合同的根据。
对此，刘成林承认，由于当初嘉得莱资金紧张，投入的确不足。但是在界首市政府介入的2008年4月，距离嘉得莱接手沙河一年不到，因此，并没有理由定性为不遵守合约。
对于股权的转让，刘成林将其称之为“防火墙”——由于嘉得莱在浙江陷入债务危机，将安徽酒厂的股权转让出去，可以免于成为债权人追债的目标。前述的李延刚正是杨小波的朋友，而姜杰也自此成为沙河酒业的法人代表。
两个重组方
然而，在刘成林看来，此后政府与嘉得莱对于新重组方的选择，成为姜杰偷税案爆发的直接原因。
据刘成林回忆，2008年7月，资金危机中的嘉得莱开始寻觅新的重组方接盘。这时，同样来自浙江的、以经营纺织品且主营出口业务为主的万事利进入。
据记者了解，收购沙河时，嘉得莱曾向万事利旗下杭州福恒贸易公司拆借人民币1500万元，并将沙河酒业中价值1500万元的股权作为抵押担保，因嘉德莱不能按期归还借款，双方于2008年3月15日签订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个月内完成过户手续。
然而，嘉得莱债务危机爆发后，万事利为避免情况的恶化申请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查封了沙河酒业100%的股权。经过多次协商，嘉得莱集团同意将沙河酒业的控股权转让给万事利。
据刘成林介绍，根据当初合作框架协议，约定沙河酒业总资产为1亿元，万事利以5500万元收购55%的股权。万事利甚至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将股权转让款的其中1500万元人民币代嘉德莱偿还了杭州某银行的到期债务。万事利曾承诺，届时将把沙河酒业注入到其上市公司联合化纤(600617.SH)中。
但这套方案最后并没有得到界首政府的同意。嘉得莱方面称，原因在于界首市政府希望引入江苏洋河酒业作为沙河酒业的重组方。“在经历了嘉得莱重组风波后，界首市更倾向于业内企业的重组，而且，洋河实力强大，据称已经承诺未来将对沙河有3个亿的投入”。
5月11日，记者致电沙河酒业办公室，其工作人员告诉本报记者，企业已经恢复生产和销售，并一直由政府的小组驻场监管。
在嘉得莱一方看来，界首市对一家纯民营企业直接进行“接管”，并不合理。不过，黄广安否认了这种说法。他表示，自2008年4月以来，嘉得莱被几家法院查封沙河酒业的股权和资产，广大职工、代理商和经销商反映十分强烈。
“对一个既违法又违约的企业，政府有义务也有责任对其进行监督、管理。界首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6月派出监管组，主要职责是监管企业合法经营，保护资产安全，保持职工稳定，并没有干预沙河酒业自主生产经营活动。”沙河酒业破产清算小组复函本报记者称。
对于查税的问题，黄广安表示2008年5月，安徽省国税局下发了《关于在酒类等部分行业开展消费税政策执行情况检查的通知》(皖国税函[2008]144号)，国税部门依据文件规定对沙河酒业公司进行了检查，发现其涉嫌偷税，于2008年7月将该案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据记者了解，目前沙河王酒厂破产清算组与嘉得莱解除合同一案以及沙河酒业偷税一案二审仍在阜阳中院审理之中。而杨小波则因为税案一直被网上通缉。
“我们等待法院的判决结果。对于企业的未来，将尊重法院的判决结果，依法办事。”黄广安称。
